The Lotus Eaters

Jim Sheridan是個很有趣的導演。拍片超過20年（他的成名作我的左腳已經是1989的片子了），他始終給人一種穩定而不突出的感覺。他的產量不大（大概都是3年1部），電影敘事是其次，重點永遠擺在角色以及演出這些角色的演員們，作品本身往往有著一種純真而樸實無華的美感。在經過要錢不要命口碑與票房的雙重慘敗後，窒愛所呈現的是那個過去記憶中容易接受、親近與欣賞的Sheridan：電影或許不算特別出色，但卻不乏讓人感動、反思或回味再三的雋永片段，讓窒愛成為一部不至於叫好叫座卻肯定值得一看的優異小品。

窒愛最大的吸引力，在於Sheridan運用演員的方式。從我的左腳與以父之名Daniel Day-Lewis，到前進天堂的Samantha Morton、Djimon Hounsou以及兩個小童星，Sheridan毫無疑問是個演員的導演，能讓演員輕易自然地展現出本身的魅力，並利用他們的演技推動角色，進而推動整個故事。窒愛的演員扣掉始終有些突兀的Jake Gyllenhaal（他演得還ok，我實在很難把Gyllenhaal跟White Trash式銀行搶匪劃上等號），幾乎是一致性的高水準演出。配角如Sam Shepard、Clifton Collins Jr.、Carey Mulligan等都是一流演員（話說Carey Mulligan在An Education還只是17歲高中女生，這裡都當孩子的媽了），Sheridan則讓他們自在地互動與扮演好本身的角色，輕易贏得觀眾的認可與同情。此外，是2個主角Tobey Maguire與Natalie Portman在窒愛裡的表現可能是他們10年來最好的演出－至少對Maguire而言，這應該是他演過最具有挑戰性與層次的複雜角色，他幾乎完美的表現也最少值得奧斯卡男配角的提名肯定。能讓這樣一群有天分的演員在同一部電影裡彼此支持與互動，進而帶出彼此最好的表現，Sheridan功不可沒。

另外，對許多人來說窒愛的拍攝太過沉悶，但我個人相當喜歡這樣的傳統手法。不同於許多同類型的電影，Sheridan給了角色相當大的呼吸與成長空間，慢慢地，細膩地刻劃出角色的心理層次與變化，讓故事的每個轉折可顯得信而逼真。他不只丟出每個行為的後果，他也注重行為本身背後的動機與改變，讓這樣一個充滿悲劇性的故事有著救贖的合理性，同時讓衝突出現時更加強烈。以片尾一段餐桌戲為例，那份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和神經緊繃，以及接下來20分鐘的峰迴路轉，觀眾在隨著導演氣氛營造走的同時也能理解這些衝突背後的意義與來源，讓故事本身更顯完整，是窒愛最大的吸引力。

可惜的是，相較於演員與角色，窒愛在敘事上明顯的低了一個層次。David Benioff的劇本雖不突出但也算是中規中矩的佳作，只是就拍攝而言，電影前半部故事的進行始終有種搔不到癢處的遺憾，悲劇本身似乎離角色或觀眾有一層距離，太過"乾淨"與低調的處理降低了電影的衝擊，也讓後半部的轉變顯得較為缺乏可信度－演員撐起並提升了電影，但他們無法撐起整個故事錯過的環節；進入後半段（Sam返家後），電影又感覺有些匆忙帶過，失去一開始慢慢堆積與經營的力道，只希望趕快衝到衝突與矛盾的事發點，在過程中少了讓電影往上提升的臨門一腳，是相當可惜的地方。把前半部的衝擊性加強然後挪15分鐘到後半部，則這部電影有機會成為年度最深刻的傑作之一。此外，電影的結尾雖然在可接受範圍內，仍顯得有些粗糙而煽情。電影的製作優秀但不突出，一如Thomas Newman的配樂：中上，但沒太多可說之處。

總的來說，窒愛是部感覺比較像是10年前會出現的電影：平淡但有見解，穩定保守但仍充滿衝突，敘事平鋪直述但靠演員依舊有可觀之處。它可不可以更好？有這樣的演員表現，肯定有機會。但在現在這個講求催淚濫情或反省的時代（是，我是在說Paul Haggis跟他的震撼效應），窒愛的傳統反而更顯珍貴與歡迎。你可以因為它的小格局而錯過大銀幕，但如果HBO在播，個人強烈建議不要錯過。

最後，老話一句：這中文片名和Slogan到底是哪個天才想的？"有一種愛，美在不該相愛"？我還以為我看的是馬上要上映的璀璨情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