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otus Eaters

在提及導演Robert Altman的最後一部作品－大家來我家時，某位影評提到："即便是生命中最後一部電影，Altman同樣為其注入了無比的活力跟狡詐的趣味"。而不管對Altman過去風格熟悉與否，這裡頭提及的活力與趣味，也同樣可以套用在Altman的謎霧莊園上。雖然題材是理論上偏向嚴肅沈重的英國社會階層制度探討，整部電影仍充滿著無比的生命力與活動，讓電影即使表面上顯得艱澀，卻出乎意料的有趣且好下嚥。 事實上，整部謎霧莊園與其說是議題探討，不如說是一部透過大量對白與角色互動產生趣味的娛樂喜劇。這裡頭有著沈重的主題（上層社會與下層社會比較），有著黑暗的故事（如果這裡頭輕描淡寫帶過的謀殺案算得上故事的話），有著人性的醜陋（偷歡、驕縱、金錢與權力糾葛等不勝枚舉），但從頭到尾扣除結束前大約10分鐘，整部電影始終以相當矯捷的速度在穩定向前，角色與情境也如林間的落葉般不斷飄到觀眾眼前，在這之中產生一種宛如八卦嚼舌根般的娛樂。電影的基調始終是輕鬆帶些諷刺的，這讓這些實際上相當黑暗的素材十分好消化，但又無形中建立起眾多角色的特質與個性，進而把觀眾拉進電影的氛圍裡頭，隨著角色個性與情境感受各種各樣的情緒。能夠駕馭這樣大量的角色與演員，卻依舊可以帶出彼此之間的歧異性，這的確是大師的手筆。 當然，豐富多元的演員陣容既是Altman的金字招牌，也是電影本身品質的強心劑。在謎霧莊園裡頭，從不甚知名的小演員到資歷深厚的演技派，每個都恰如其份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並在或多或少的空間裡展露出自己的特色，雖然有部分最後相較其他人淡上許多，在這麼多的角色裡，這樣的結果仍相當令人讚嘆。演員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包括Maggie Smith自負卻又熱愛八卦的女伯爵、Emily Watson善良但有主見的老練女僕、Michael Gambon情緒化捉摸不定的豪宅主人、Jeremy Northam的明星、Bob Balaban格格不入但放在這裡卻特別有趣的好萊塢製片、Stephen Fry裝腔作勢的警長、Alan Bates的脆弱管家、Richard E. Grant帶點小聰明的男僕，以及最多人推崇但個人沒有特別強烈感覺的女管家Helen Mirren（當然，這也可能出於角色本身就特別精確且冰冷）。一般來說，一部好電影只要擁有足夠稱起場面的主角及特定配角便已足夠，但這裡幾乎絕大部分的人都是主角，而每個人表現卻各有各的特色，並讓人記憶深刻，這點讓謎霧莊園格外令人享受。 同樣值得誇獎的，是Julian Fellowes的劇本。就像先前所提及的，謎霧莊園絕大多數時候都是角色間的對話與互動。Fellowes筆下的對白與角色顯得鮮明且自然，沒有絲毫強加的感覺。兩個世界間的對比透過精心設計的情境逐漸展開，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各種情緒也在不到誇張做作下逐一浮現，同時維持著故事本身的趣味性，幾段階級間的衝突靠著劇本與Altman的執導讓氣氛得以發揮到最濃烈。直到最後，故事開始轉為沈重，Fellowes仍維持住觀眾的興趣，這部份相當不容易。另外，這部電影的製作也相當典雅精細，無論是上層或下層階級，都感覺得出在藝術指導與設計上的用心。我特別喜歡Andrew Dunn的攝影，那份自由自在，流動但不混亂的鏡頭移動很讓人印象深刻。 不過，由於這部電影仍以角色情境為主，相對來說就缺乏明確的主要故事。這使得當真正的謀殺疑雲發生後，電影的後半段沒有太多發展，感覺有些沈滯且過長，失去了一開始那份讓人喘不過氣卻使始終自在優雅的流暢。疑雲本身也不是多麼複雜的設計，這點加上電影本身除了少數幾個段落外並未真正提供太多訊息或感動，使得看完後雖意猶未盡，卻無法留下較明確或強烈的回憶，只有一種淡淡的滿足感，是稍微美中不足的地方。 但無論如何，謎霧莊園很令人享受是毫無疑問的事實。那份英式優雅結合豐富的角色與情景，讓看電影就有如百工圖般生動多變。很遺憾我們失去了像Altman這種真正能掌握大卡司電影精髓的導演（別跟我說Paul Haggis，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但至少，在回味前作的同時，那份輕鬆與喜悅仍光亮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