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otus Eaters

 

 

在電影最後，女主角Jenny演奏完畢。觀眾寂靜無聲。她走到台邊，跟觀眾借了一根煙，放到鋼琴弦上，煙馬上點了起來，弦是火燙！她叼起煙，大口吞進雲霧，然後走下台，默默被警方帶走。像極了海上鋼琴師的勝利畫面。

頂上段落基本上純屬個人幻想。

平板、空洞且過度煽情，情鍵四分鐘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娛樂電影，只是恰巧搭上了德語片的步調與設定。導演兼編劇Chris Kraus並不打算以深刻的角色、故事或訊息感動／改變觀眾，而是下定決心玩弄樣板、刻板印象和觀眾對類型的認知，加上訴求觀眾情緒的剪接和運鏡，結果便是一部有幾幕感人或震撼段落，整體卻感覺冰冷疏離且疲乏的電影。到了最後，做為觀眾還真的會希望第一段的幻想成為現實：畢竟，這還真的比較符合整部電影的基調。

在故事上，Kraus的劇本可以說集所有類型窠臼於一身：過度要求的父親、才華洋溢但叛逆且不被世俗規範拘束的天才、渴望被理解和尊重的前學生、冰冷內心孤寂的老師，順便再加進一點納粹、一點性侵害、一點女同志愛情，便煮成一鍋又香又濃的類型大雜燴。的確，一如好萊塢花了無數時間證明的，樣板之所以成為樣本，就是因為它們真的很有效。同樣的設定若好好處理，一樣可以創造出深刻且感動人心的角色和電影。但Kraus並不打算花時間在他的角色或故事上，他更醉心於創造問題而非解決問題，因此我們看見無數的衝突、創傷和對峙被帶進電影裡，但角色卻始終感覺像是編劇的傀儡，隨著編劇的意念有著瞬間的情緒與人格轉變，毫無合理性或深度。衝突是用來製造情緒張力而非面對背後矛盾，故事感覺貧乏、疲憊且老套，也讓最後的結局，好壞不論，顯得味如嚼蠟地無關緊要。

頂上的劇本搭配Kraus的拍攝，問題顯得更加明顯。Kraus在步調掌控上顯得黏滯遲緩，故事以沈重的步調（步調比故事還沈重）慢吞吞地向前，除了偶爾會在特定段落抽慉一下外沒有張力可言。但同時，Kraus又用了大量的特寫和旋轉鏡頭，搭配音樂與刻意運用的光影效果，讓電影顯得太過狗血。拿電影最有名的背後彈鋼琴段落來說，Kraus幾乎是著迷地使用特寫：女主角臉部、旁邊聽者臉部、女主角手部、鋼琴本身等，加上音樂本身的強烈效果和故事本身的戲劇性（先不考慮可能性或適當與否等問題），結果便是有效但過火的煽情段落。另外，Kraus也非常愛用近距離拍攝女主角的臉部表情、肢體線條和動作，有著肉慾且激情的效果。原先便已空洞欠缺深度的故事，搭配緩慢的步調，讓激情退去後的疲乏更加明顯，並隨著故事的拖延更加強了觀者的不耐。

在缺乏角色深度支持下，演出女主角Jenny的Hannah Herzsprung表現值得激賞。的確，很多時候Herzsprung的演出有些太過火，但她對角色的投入毫無疑問，本身的激情也使電影不致流於徹底的狗血而有著情緒深度，算是電影成功的重要功臣。演出鋼琴教師的Monica Bleibtreu表現雖沒有Herzsprung引人注目，但她低調而平靜的演出方式對比Herzsprung的外放給了電影所需要的衝突感，也是相當優秀的演出。其他演員多半只是零星配角，沒有太多重量或價值。製作上有些段落有著平淡的美感，但多數時候感覺太過刻意。

就像先前提及的，情鍵四分鐘成功是成功在那些抓住煽情和深度平衡的時刻。舉凡一段在醫院的戲、表演前的焦慮、最後兩人的對話等，皆是在這個對稱裡找到敘事的張力，並留下最深刻的記憶。當暫時擺脫讓人呻吟的背景故事，兩個演員間的互動其實是自然流暢的，也讓一些單純相處的部分成為電影最讓人回憶味的段落。另外，我很喜歡女主角演出的最後一首自創作品：扣掉徹底失敗（感覺像是拍壞的鋼琴師續集）的拍攝，音樂本身充滿創意、想像力和情緒，結合了古典音樂和世界音樂，著實令人難忘。

情鍵四分鐘並不算糟，它只是部太想假裝自己不是自己真正樣子的電影。一如這部電影的海報試圖要在電影裡找到最煽動的部分吸引觀者，電影也太想用聳動的故事隱藏空洞的劇情和角色發展。單純看做另一部娛樂性遠強過教育或啟發性的勵志電影，情鍵四分鐘雖不算優秀，但肯定值得給它多少一個機會。只可惜，它太努力要佯裝自己是部勵志片，結果便是沒了勵志，觀者嘴裡卻多了太過甜膩浮濫的氣味而感覺被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