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otus Eaters

不知道是我的錯覺亦或真正如此，但當想到法國影壇，自己似乎會不由自主地把它與狂想風聯想在一起（由此可見我對歐洲電影見識的短淺）。從當初Jean-Pierre Jeunet的艾蜜莉的異想世界，到這幾年大鳴大放的Michel Gondry，那份難以控制的想像力和坦蕩毫不掩飾的情緒已成為我心目中法語片的同義詞。潛水鐘與蝴蝶導演Julian Schnabel雖然身為美國人，但在這部法國電影裡，他展現出了比起上述兩者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綺麗幻想，也讓潛水鐘與蝴蝶雖然有其缺點存在，仍不失一部獨樹一格的傳記電影。 潛水鐘與蝴蝶最特別之處，在於Ronald Harwood所撰寫的劇本，可以說是影像的意識流呈現。多數時候，搭配著主角Jean-Dominique Bauby的旁白，我們彷彿進入了他的腦海，在其中肆意遨遊，並與主角一同感受他腦海一切事物的美好無遠弗屆。整部電影與其說是完整敘事，不如說是Bauby本身腦中隨性所致對自己生命、癱瘓後人生以及過去美好生活的幻想紀實。整部電影是毫無保留的第一人稱敘述（片頭甚至有將近40分鐘是以角色僅剩的一隻眼睛看整個世界），僅以整本小說的撰寫背景作為某種程度上的故事骨幹。在這樣的敘事手法下，觀眾輕易便進入了Bauby的世界，與他一同感受這種精神被困在肉體之中的苦痛、無奈、絕望以及之後慢慢出現的希望。這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相當大膽的嘗試，而毫無疑問Harwood算得上成功。 而Julian Schnabel的執導風格也與劇本一樣地無拘無束。有些時候，他的執導會出現與先前提過的Gondry一樣的問題－過度風格化的粗糙，但大多數時候，他為電影注入一份強烈的情緒，是固定住每一個段落的重要標記。無論是憂傷、快樂、灰暗甚至情慾，Schnabel皆讓故事的情緒散佈在銀幕上的每一個畫面，同時他為電影注入某種程度上的幽默感，讓題材本身要稍微好接受些。毫無疑問地，Schnabel也擁有絕佳的拍攝技巧：特定幾個段落細膩的運鏡，搭配Janusz Kaminski華麗中帶細膩的攝影，以及電影雖然場景較為侷限卻仍算得上高品質的製作，讓畫面本身的情緒硬是強烈更多，也有著一段又一段－一次開車出遊、一開始對世界的幻想、一次令人啼笑皆非的幻想性愛－令人記憶猶新的段落。演員上，Mathieu Amalri無疑有著相當優秀的表現。即使多數時候他的角色完全處於癱瘓的狀態，他仍在僅有的回憶或幻想片段中，展現角色多元的一面。Bauby並非一般類型電影中努力求生的主角，他自以為是、自艾自憐、尖酸刻薄、但同時又有著較為柔軟溫和的時刻。Amalri在有限中間內展現了Bauby這些特質，可說是相當了不起。另外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飾演Bauby父親的老牌演員Max von Sydow。他與與Amalri在接近片尾的一段父子對話不僅輕易逼出觀眾的眼淚，也讓人在電影結束後仍久久不能忘懷。 但，即使潛水鐘與蝴蝶毫無疑問是部佳作，它仍被一項相當重要的條件侷限：原作本身。明顯地，Schnabel努力要表現出Bauby肉體對精神所造成的困境。但在原作本身篇幅已有限，Bauby創作的過程又已完整交待下，潛水鐘與蝴蝶到後半段明顯顯得太長。原先的幻想開始顯得有些壓迫感，而幾乎不會往前進的故事又讓人忍不住有些不耐。電影意圖營造的那份壓迫感在此成為一把雙面刃：它既讓觀眾對Bauby感覺到的苦楚感同身受，卻又造成了觀眾本身的壓力與不適。而即使電影本身過長，這樣的長度某種程度上卻又實屬必須，算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缺點。 但，即使有其問題在，潛水鐘與蝴蝶仍有著一般傳記電影所沒有的獨特性。它那份無拘無束的幻想風，搭配上Bauby腦中世界的真實描繪，讓電影本身瞬間吸引人不少。看完潛水鐘與蝴蝶，觀眾很難不感覺若有所失並胸悶無奈。但，這或許才是電影真正成功之處。